市區都有「綠的」搭?

市區都有「綠的」搭?

撰文 City Unseen

現時香港的士根據營業範圍分為三種,並以車身顏色區分(車隊的士除外):紅色、綠色及藍色。紅色屬市區的士,可於全港大部分地區行駛(大嶼山禁區範圍除外);綠色及藍色的士則分別被定位為新界和大嶼山的士。按法例規定,後兩者只可在指定服務範圍內營業,不能在港島及九龍市區載客。

不過,凡事都有例外。例如觀塘順利邨就設有全九龍唯一的新界的士站;另一方面,三個在地理上被劃分為新界的地區:將軍澳區、荃灣區、沙田區,卻不屬於新界的士的營運範圍, 不過區內仍設有若干新界的士站。根據規定,綠色的士可沿指定路線、接載乘客往返十個服務範圍以外的指定地點。

Green taxi service area map. Source: Transport Department. Illustration by City Unseen, 2026. 新界的士營業範圍地圖

綠色的士服務範圍圖。資料來源:運輸署。香港建解繪製。

根據運輸署資料,如果新界的士想往返順利邨,就必須要使用清水灣道;而在將軍澳區內,綠色的士則只可行走影業路、坑口道、環保大道至石角路一帶的指定路段。這些路線限制製造出一些奇特的後果:若要從坑口站乘坐綠色的士前往大埔,的士就需要繞經西貢西沙路,兜一個大圈去大埔,而不同直接經觀塘及大老山隧道前往。據一些資深的士司機的分享,1988年以前西沙路尚未接通馬鞍山新市鎮,西貢區綠的甚至無法駛往新界其他地區,營運範圍自成一角。

到底為何明明叫做「新界的士」,卻不能在全新界區行駛?又為甚麼零星幾個新界的士站會出現在其營業範圍外?這些看似矛盾的安排,其實與香港的士制度的發展歷史密切相關。

Sai Kung green taxi stand. 西貢的新界的士站

西貢的新界的士站。攝影:吳卓恆,2026。

早在二十世紀初,香港的街道就已有汽車行駛。不久之後,便有汽車以出租形式接載乘客並收取車資,這類服務可視為最早期的「白牌車」。然而,由於交通意外頻生,殖民地政府遂開始引入規範化的計程車服務。1923年,九龍的士有限公司正式成立,成為本地首家提供的士服務的公司。當時的士並不能隨意在街上招客,乘客必須在八個指定的士站上車。

至1964年以前,的士服務皆由的士公司營運,司機則為受聘於的士公司的僱員。不過,隨著社會對點對點交通需求日益增加,而合法的士服務未能完全應付,白牌車(或稱為「野雞車」)因而一直存在。鑑於大部分的士司機都不願意空駛長距離到新界載客,白牌車在新界特別盛行,更有人將貨車改裝為「小型巴士」,接載新界乘客往返市區,滿足他們的交通需求。雖然政府一直嘗試取締白牌車,但成效不彰。直至1964年,當局開始透過公開投標程序,容許個人而不僅限於公司取得的士牌照。

 

第一代新界的士:小巴的前身

1959年,警務署擬定計劃開辦新界的士,並開始招收營辦商,希望令到新界地區有專屬的士服務。政府規定新界的士不得在九龍市區營業,但可在九龍接載前往新界的乘客、並在新界各地營運。為免其在市區隨意上落客,政府遂在九龍設立若干指定停車點。若果新界的士違規在市區載客,則會被吊銷牌照。

自1960年新界的士投入服務後,由於當局容許車輛設有最多九個座位,營辦商開始靈活運用此安排,在指定停車點(如佐敦道碼頭)接載乘客前往新界,甚至於1963年起開設定點、定時的專線往返荃灣,逐漸發展出近似現時小巴的營運模式。

 

當時稱為「9人van」之新界的士,車身有黑白相間的長條紋。圖片來源:政府新聞處。

當年交通網絡不如現時發達。在六七暴動期間,巴士服務一度停頓,這些九座位新界的士乘勢進入九龍接載乘客,政府亦對此採取放任態度。及至動盪結束後,當局曾考慮取締這類九座位車輛,但經權衡社會實際需要後,最終選擇將這些其合法化,發展為後來的公共小型巴士,即紅色小巴。

Traffic sign for
A restriction sign for New Territories taxis 新界的士的禁區牌
A restriction sign for green taxis in Shun Lee Estate 順利邨的一個新界的士禁區牌

綠的在九龍區、將軍澳大部分地方不能上落客,政府在這些地區放置禁區牌;留意早期的禁區牌將綠的稱為「新界計程汽車」。攝影:吳卓恆,2026。

第二代新界的士:綠色的士的的出現

隨着交通基建逐步完善,制度亦進一步整合。1972年,紅磡海底隧道通車,政府在兩年後將香港及九龍的士合併為「市區的士」,並統一車身為紅色配銀色車頂,以資識別。至1976年,政府重新發出新界的士牌照,牌價相對較低,並將車身統一為綠色配白色車頂,形成今日市區與新界的士的分野。

新界的士之所以出現,原是為了服務當時交通相對不便的鄉村及偏遠地區,如屯門、元朗、北區、大埔及西貢部分地區,讓居民能以較低廉的車費獲得點對點交通服務。1970年代,新市鎮陸續發展,沙田、荃灣等地的交通網絡已相對成熟,被視為市區的延伸。政府認為由市區的士(紅的)提供服務已足夠,因此沒有安排收費較低的綠色的士在這些地區自由接載乘客。這樣的安排是為了避免綠的司機集中在這些繁忙的準市區載客,導致真正偏遠的地區(如鄉村或新界邊境)反而出現「無綠的可用」的情況。

同樣地,將軍澳雖然屬於新界,但由於新市鎮發展得較晚、位置又緊鄰九龍,政府將其定位為「衛星城市」,並限制綠色的士進入其核心住宅區,以減少交通擠塞,並保障紅色的士的營運利益。不過,部分舊有道路和指定路段仍然保留新界的士行車安排。例如今日的環保大道至石角路因為原是坑口道的一部分,故新界的士至今仍可在此處(昔日被稱為白鱔角)營運。

 

綠色的士的例外安排

為了平衡居民需要與區域限制,政府允許綠的在不干擾市區整體交通的前提下,提供必要的跨區接駁服務。當局參照了第一代新界的士的安排,容許綠的經由指定路線前往少數市區關鍵地點,例如綠的可在荃錦公路行駛,但卻不得在荃灣區的沿線(如川龍)上落客。

政府也先後在荃灣、青衣、坑口站增設新界的士站讓乘客接駁,亦容許綠的按規定路線駛往機場、深圳灣口岸、港珠澳大橋香港口岸、迪士尼樂園及沙田馬場。

Hang Hau Station taxi stand. 坑口地鐵站的綠的站

坑口地鐵站的綠的站。攝影:吳卓恆,2026。

當中順利邨是最特別的一個接駁點。1970 年代順利邨落成初期,交通配套尚未完善。80年代初,綠色的士的業界人士本想爭取將營業範圍從原本的清水灣道壁屋擴大至坪石邨,但卻不獲批准。其後,政府開闢指定路線,容許新界的士經新清水灣道、順利邨道及順景街駛入順利邨利安道的士站,方便居民往返西貢、清水灣等新界地區。這項安排令順利邨成為新界的士在九龍的「孤島」合法營業點,但司機只可按指定路線進出,不得在其他九龍路段隨意上落客。

Very few green taxis use the taxi stand at Shun Lee Estate, more often you see red taxis waiting for passengers there. 順利邨的新界的士站甚少綠的使用,很多時反而是紅的在此候客

順利邨的新界的士站甚少綠的使用,很多時反而是紅的在此候客。攝影:吳卓恆,2026。

另外一個特別的例子是沙田威爾斯親王醫院。由於醫院本身屬新界東聯網的龍頭醫院,設計之初就已考慮到大埔、北區等新界居民的就醫需要。因此自1984年啟用以來,政府便特別准許綠的按指定路線駛入威院範圍,確保新界居民能以較低廉的車費直接到達醫院。一些居住在較偏遠村落的長者,經常會幾個人湊一架的士前往醫院複診。1999年啟用的將軍澳醫院亦有同樣安排,以配合區內居民的需要。

 

結語

現在看來,綠色的士的營業範圍劃分似乎時有矛盾、令人費解,但細看歷史脈絡的話,便會發現這套制度其實承載著不同年代的交通規劃留下的時代痕跡。

由第一代新界的士演變為小巴,到政府推出第二代綠色的士,以確保其專注服務偏遠地區,照顧新界鄉村的交通需要;這個歷程體現了當年「分而治之」的規劃思維,既避免資源過度集中於繁忙的市區地帶,又保障了鄉村地區的出行需求。

順利邨這處在九龍的「綠的孤島」,以及市區零星分布的新界的士站,則是這套制度中為平衡效率與公平所留下例外。在交通網絡尚待完善的年代,政府透過「指定路線」與「邊界滲透」的例外安排,解決了偏遠居民的接駁難題,也間接地勾勒出香港各新市鎮從鄉村到城市的開發軌跡。

 

參考資料:

熊永達、劉國偉(2020)。《獵夢香港:的士業的傳承》。中華書局(香港)有限公司。

〈新界的士開辦前奏 先行警告小型巴士〉,1959年12月25日,華僑日報。

〈首批新界的士今日開始行走〉,1960年10月27日,華僑日報。

〈首批新界的士牌照 二百五輛八月發出〉,1976年7月25日,工商日報。

〈西貢區新界的士 範圍擴至井欄樹〉,1983年3月26日,工商日報。

〈放寬新界的士行駛界限〉,1984年2月1日,工商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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